【异客集】小粉红和大粉蓝

上大学的时候养成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就是把周围觉得有趣的奇葩的人都当成潜在的小说素材撰文写成博客,聊以自遣。毕业以后,也许是认识的人少了很多,似乎慢慢就没有这个动力了。直到上周写了一篇自己的大学生活,开始想起来我在大学四年中还认识了好多好多奇葩,好玩的有趣的人。不将他们一个个写下来,似乎就不能算完整的回忆了我四年的大学生活。 那么,这篇文章就来写我们的屎大粪吧。 德国波恩人Stefan,W&L的德语课TA。总是说着一口特地装逼的英式英语。我大学四年最好的非中国人朋友,没有之一。以及,最好的男生朋友,没有之一。 认识他的时候,我把他的名字音译为“屎大粪”。那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个名字有多么的传神…… 如果说18岁的我是一个根红苗正的小粉红,那么奔三之年的屎大粪童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年龄,罪过罪过),应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粉蓝。 嗯,大粉蓝这个词是我刚刚发明的,对应的当然是小粉红,指的大概就是那些满脑子小资政治思想的欧洲白左们。他们站在民主自由的道德制高点上人云亦云的反社会主义,反马克思主义,鄙视俄罗斯中国朝鲜政府等等,并无一例外又毫无道理的支持这个独那个独,好像这些地方从中国独立出来了,就不会有贫穷和压迫了一样。 那么作为大粉蓝的屎大粪和当时作为小粉红的我,必然是势不两立的。于是就发生了到现在都让艾米娘津津乐道的那次台湾问题辩论。就是在Int'l Students' Orientation第二天晚上,请我们这一届所有国际学生和TA们吃饭。吃完饭有个小活动——每桌发了一张画着24国国旗的纸,看哪桌能认出最多国家。当然,人家美国人搞这种活动的话,必然会把台湾国旗提出来和中国国旗并列放着…… 那时候小粉红的我发现台湾国旗和中国国旗居然并列的放在一张纸上不由分说大怒——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啊这根本就是个原则问题啊!于是伙同了另外几个中国小伙伴去和艾米娘理论。艾米娘估计见多了中国小粉红,就敷衍我们说这只是认认国旗而已无关主权问题,想把我们打发走。 这时候,我们的搅屎棍屎大粪童鞋闪亮登场! 他听到我们的争吵就凑了过来,带着一股令人发疯的优越感说什么,台湾素来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你们这从小都被中国政府洗脑了,等等。这下子瞬间炸开了锅,我想没有任何人听别人说自己“被洗脑了”会不怒的吧…… 最后局势是怎么化解的我忘了。后来屎大粪回忆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说,you're literally BARKING at me...还说来学校第二天就特么树了4个敌人,压力山大…… 后来怎么成为的好朋友,我已经不记得了,应该挺神奇的。甚至我和他成为了好朋友以后,也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政治争论。比如有次提到伟大领袖毛主席嘛。我说不管他做过什么事情,他的军事天分和文学造诣,我都是一个大写的服字。这时候屎大粪一副鄙视的要死的表情,说,我们说到毛都说他和斯大林是一类人,邪恶的专制主义者,云云。这说的简直和童话故事里的的黑女巫一样啊,我也是一脸黑人问号啊,要是中国俄罗斯什么真有你说的这么惨,还能这么多人出来留学?再说了人家好歹打赢了仗,说他军事很牛没什么问题吧? 除了政治上不对付,饮食习惯上我们也经常闹矛盾,而且这种差异绝对可以秒杀甜党咸党之争…… 他的经典语录里面有一句,Why do you Chinese eat chicken feet... They are always walking on shit! 我:呵呵。 后来还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去C'ville买了一盒子皮蛋,凉拌吃了发照片。他又来了:You eat these a-thousand-years-old eggs!!!!? 最经典的是我和他一块在西雅图玩的时候嘛(很神奇,根本不是一起计划的,就是非常巧的发现那天居然两个人都在西雅图),准备吃中午饭了。我的想法是哇啊啊啊啊在村里呆久了我要吃亚洲餐亚洲餐亚洲餐!他说不行啊,自己的胃吃不动亚洲餐,还是想吃点熟悉的。我觉得好吧去吃个西餐也无所谓,结果一问他想吃什么我顿时就疯了……麦当劳……Excuse me!?? 最后我们分头行动,他去吃了麦当劳,我去美美的吃了一顿越南面,然后两个人吃的很满足的会和了。这事儿后来给我感触良多,甚至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对人际关系的看法——不管是家人情人还是闺蜜,越是不强求整天粘在一起或者同化对方,保鲜期就越长。顿时我又想吐槽我妈了……“你好不容易回趟家,怎么还老往外跑!”可是黏在您身边不说话您就会开心一点么…… 除了文化差异嘛……老实说这位屎大粪童鞋的人品也经常被我们几个妹子私下吐槽。 首先呢,他整个儿一装逼犯。不信你去fb上看所有他的照片,都是……全身,双腿叉开,自信微笑,背景永远是名胜古迹,或者美女成群,或者西装革履一看就好像很厉害的人物。这样的照片看多了真的觉得他有点low... 然后呢特别直男癌。癌不癌其实见仁见智,不过特别直男是肯定的。比如说特别喜欢对我们几个妹子的身高体重穿着打扮评头论足,什么哎呀她太瘦了还是胖一点好看,什么哎呀她怎么穿的跟个男的一样(废话她本来就是个T),如果和谁谁谁一样穿低胸装的话会好看好多……这种话题吧,也许在男生宿舍里面说说无所谓,但是你跑来和我吐槽我闺蜜太瘦了什么的(那么可以想像他应该也去和我闺蜜吐槽过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随着直男癌的是他的蜜汁自信,老觉得自己请谁去舞会都肯定请的到。反正那年的fancy dress先请我,我没答应(倒不是嫌弃他或者另有人选,纯粹是对我校社交场合没兴趣),然后就去请小涂,没想到小涂先被别的高富帅请走了(好像是,我不太记得了)。屎大粪于是很惊讶,自己这么有魅力怎么请两个单身妹子都请不动!我和小涂的反应都是,呵呵……最搞笑的是他还煞有介事的和秋池姐说,对不起你啊我不能带你去party,因为你是德文系的,跟我去party影响不好什么的。。。科科,就算人家是直的应该也不会鸟你吧…… 还有一个就是好像特别爱贪小便宜。具体不记得了,好像是有次他和小涂出去吃饭,结果给小涂上错东西了。小涂本来是想将就着吃那个错的结果……屎大粪非要服务员重新上一盘,然后他自己把新上的那盘和之前他自己点的那一盘都吃了,我们的小涂妹妹还是吃的那盘原来上错的。。。 吐槽完了一遍,觉得好吧应该写写他的优点了,然后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好像我真没发现他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 除了“挺有趣”以外,想到的能形容他的形容词不外乎是……装逼犯,直男癌,爱吃垃圾食品,还是个无脑大粉蓝。 而且对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恩情——初中的时候如果张大圣不坐我后面如果范一宁没和我聊他的莲花北见闻,我想我根本就不会有所谓的“初中生活”。但是大学四年,有没有屎大粪,好像没有太大区别。上课依然抱着同样几个学霸的大腿,课余还是和那几个好姑娘一起玩。 而我和屎大粪如此三观不合甚至联系不多,还依然保持铁一般杠杠的交情,感觉很大一部分是……臭味相投。 我说话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因为没关系,他也不会考虑我的。我在他一起花钱的时候很抠门,算钱算到cent,因为没关系,他比我还抠。我在他面前可以随意耍流氓,因为没关系,他比我还流氓。两个性格随和又不清高的人,应该是很容易成为朋友的吧。 从未问过他为什么他喜欢和我混。不知道除了因为我是个不那么瘦,穿着又不走T路线的妹子以外,是不是也因为我在他面前做人挺没底线的。现在想想,当年没问过他这件事情,有点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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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1749

每次看到这篇文章https://www.douban.com/note/581877141/ 就会有想写自己大学生活的冲动。 六年前的8月底,我从Roanoke机场下飞机,第一次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几位新同学新学长。坐上了小面包车,从此被拉往一个时间停滞的地方。 那是1749年的秋天。草坪正绿,落叶金黄,一条一条的白色柱子映着红色的砖墙。抬头看到乔治华盛顿跨着大步如行云流水俯视四方;低头看到绿色大斜坡上金黄色头发的女孩子们抻着大长腿讨论着文学艺术宗教,一身的风华正茂。偶尔有三两个隔壁军校的男生,制服笔挺从画面中小步跑过。 然后大雪一下,瞬间金色的树木绿色的草坪都被银白色覆盖,天地之大只有白色和砖红色相间,偶尔路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靴子却光着膝盖的勇士。然后,冬去春来,草长莺飞,太阳慢慢升高把浅绿变成深绿色,入夏的时候学生们成群结队的离开回家放暑假。 等过两个月,从Roanoke坐着小面包车回来,迎接我们的又是一个1749年的秋天。 几个轮回后,我从1749年突然快进到2015年(嗯,虽然我是14年毕业的,但在Virginia呆到了15年3月份……)仿佛是在那个平行世界里突然按错一个什么键,瞬间从二次元瞬移到三次元,时间的维度突然的延展开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我几个小伙伴,还有1749年多少甩着长腿躺在树下的人们,到底有多么的荒谬——在18-22岁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离开了给“青春”一词赋予意义的第四维度,从现实生活中失踪。 本该是时间流动最快的几年,我们身上的时间突然无处安放。 于是,先是大家开始努力寻找出口逃离这个二维空间。谈恋爱的出双入对上演排列组合狗血剧情,想打入Greek life的人开始学会喝酒装逼高谈阔论,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贵圈真乱”。其实贵圈一点都不乱。只是一群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的人撞到一起去了而已。 后来经历了一段也许是最黑暗的时期以后,大家与其是慢慢接受了现状,不如说是被现状渐渐消磨掉了自身带的时间这一维度。为什么要为了“融入”而接受我们并不能完全认同的价值观,为什么要为了有人陪伴而爱上一群根本配不上自己的男生,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些出口了。就连大一时经常被提起的“转学”,慢慢也没人提起了。我们自己慢慢也成为了一群画中人,坐在图书馆小房间里啃着笔头写18世纪男作家女作家的差别,挤在冰激凌店的小桌子边如看客般吐槽前赴后继的往自己身上贴标签的同学们,然后大聊特聊脱离了实际的人生理想爱情。看着每年又有一批人回到现实世界心生羡慕,然后看着又有一批18岁带着青春模样的人,来到了这个二次元,然后一个个开始抑郁然后去找Student Counceling。周而复始。 后来,学士服穿上又脱掉,毕业帽往天上一扬,经历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找工作时光后我去了纽约。一切新鲜刺激,在工作中能感到自己一天一天长大。于是,从城市中来的我,就这样又回到了城市里。而那几个1749年的轮回,竟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从我的人生中失踪而没有留下任何烙印,一切感觉像个梦,甚至好像不是印象很深的一个梦。 在纽约,我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个高高的金发的浑身洋溢着自信的新来的男同事。对,就是那种我完全可以想象在我们学校操场上打球的那种男生。当我们交流曾经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时候我说我学校你不一定知道,Washington and Lee Unviersity. 他说,唉,我知道啊,当年还把我录取了,觉得人太少就没有去。 又一次感觉到美国人选校有先天的文化优势,到底占了多大便宜。但同时,也许是因为对母校的感情吧,心里又有点替他可惜。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我放弃四年青春年华换回来了什么—— 对于从城市中来回城市中去的我,这4个1749年,是一段再也不会发生的,独特的人生体验。 不得不说这个收获算是很大的。但值不值得我赌上四年青春,我……不知道。 在这四年内,我养成最大的爱好是旅行。 W&L令我很欣慰的一点是假期比较多。秋假冬假春假。每次坐着火车离开,都不免有种从监狱中逃出生天的感觉。 每次都要经历非常繁琐的步骤。在Campus Notices上发广告或者看广告,希望能有个顺路的小伙伴给个ride。如果能求到ride的话,坐车45分钟去Staunton的Amtrak站,或者一个半小时以外的Charlottesville Amtrak站坐火车,或者去Roanoke坐飞机。为了省钱,我每次都坐Staunton的火车,隔两天才会有一班,还经常晚点。 然后为了便宜去挤青旅。十二个人的混合间,一进去已经有十一个男的。让作为一个女生的我很悲伤的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就在这种恶劣的交通条件生活条件下,我去了纽约。费城。华盛顿。旧金山。芝加哥。西雅图。加拿大。墨西哥。古巴。嗯,大学这几年跑过的地方太多,无法每个都想起来了。 每一次的出游似乎都是对闭塞环境的消极抵抗。增长了阅历和勇气和旅行经验和独立经验以后,每次回到Lexington都很可耻的有一种终于回家了可以好好睡觉了的感觉,于是明白了所谓的抗争说到底还是徒劳。 而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四年内去了这么多地方的我,竟然没有去Shennandoah Valley National Park. 觉得很可惜,很愧对自己每次认识新朋友说的那句I'm from Virginia. 只有专门回去看看,然而冬天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毕业以后偶尔和几个关系熟的校友聚会,比如在写这篇文章的10个小时前,我正和曾经的远房学长老刘坐在北京的华茂广场吃晚饭。上次见到应该是两年前。 更别说,十一的时候见到了当年毕业前夕突然人间蒸发的忠臣同学。时光突然倒流回五年前的暑假,他带我穿过成都的小巷子吃啊吃,吃到最后我胃痛不行吞了了健胃消食片算是吃货一天的总结…… 然后还有在纽约的小崔,秋池姐,还有暑假过来实习的学妹,还有虽然没怎么见面但联系不断的小涂,还有零零星星在毕业后还有联系的人。 每次的小聚,除了互相问问现状意外,必然的话题就是回顾那几年,惊讶于它的不真实感,顺便聊聊从二次元回到三次元有没有被吓到。聊起W&L,不是说大家对学校没感情,但吐槽永远是更多的。谁谁谁又depression了,谁谁谁跟你讲是个奇葩哦,谁谁谁以前跟谁谁谁好像有一腿…… 但还是,大家会以一种有点怀念的语气,聊起当年那个幽默风趣的老师,指点江山的同学,一摞一摞不沾地气的美国历史英国文学佛洛依德女权主义,末了感叹一句虽然怎么怎么但是W&L这个教育条件真是无可挑剔……曾经抱怨过无数次的不接地气,因为不接地气引起的各种找工作等等的现实困难,在2016年这个过于接地气的生活中,竟然成为了我们的精神支柱,让我们有底气不消失在芸芸众生中。 (所以真的还是博雅教育好文理学院好哇……) 所以去年看到我们学校居然被经济学人在某个学校排行榜上排到了第一名,心里还是很骄傲的,无法回避的骄傲。但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可骄傲的。 曾几何时当我还在那个二次元空间里的时候我面无表情的说过,我在这里生活的还不错,但这里真的不是一个我离开以后会想念的地方。毕业后找工作不顺而发现归属感所在,终于证明flag不能乱立,所谓离开后不会想念真是实力打脸。 精神财富很虚无,很二次元,很不贴近现实,不能当饭吃。但是当饭吃饱以后,没有精神财富,人照样是空虚的。 我已经写不下去了。 致敬Lexington。致敬1749年。致敬我那消失在二次元再也回不来的四年青春。 哦还有,其实大学4年居然没有strip the Colonnade,我挺后悔的。

Gfw不能阻止我的文学创作!

估计是因为三个月的时间做一件小事的思想工作确实足够,我原先想象中八月份上飞机肝肠寸断哭成泪人等场景,很幸运的没有出现。回到北京后的生活,虽不至于乏善可陈,但也并没有轰轰烈烈,总之一直过着没有很大情绪波动的生活。 但是有一点让我很不开心的,那就是。。。说好的翻墙更博呢! 翻墙,天天都翻。更博,天天都懒。。。 明明最近有很多事情可以说的。暂时被抛在身后的老朋友。认识的新朋友。生活了一年的纽约。初来乍到的北京。新书的读后感。正在渐渐被我遗忘的六年海漂青春。 仔细想想也许我并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很多事情不敢写。怕我没观察清楚朋友真正的内心世界就妄加推测无形中冒犯朋友(说的好像这事儿我少干了一样),怕写不出纽约的韵味,怕正襟危坐的北京在我笔下牛头不对马嘴。 但是不敢写也要写啊。写出来,顶多细节有疏漏。不写,发生的事情被忘记,就等于白白发生了不是嘛。回忆毕竟还是一笔伟大的财富的,丢了可惜。 好吧,此文其实是预告片。那我保证尽快更新博客。。